2025年暑假,屏東旭海的天空劃過一道耀眼的弧線──那正是首屆「臺灣火箭盃」決賽現場,從15組隊伍中脫穎而出的,是由國立陽明交通大學「NYCU UAV Team」與國立聯合大學學生共組的「好討厭的感覺啊」隊,以機械工程為基礎,結合飛行控制與系統整合,憑藉無人機自主回收系統技術,成功奪下大專組冠軍。
這不僅是一次技術競賽的勝利,更是實作教育的最佳驗證。從火箭設計、導航模組、發射模擬、到回收系統整合,學生必須親自動手、跨領域協作,才能完成任務。這一過程,正展現出陽明交大長期深耕系統工程教育與火箭研發的成果縮影。

從校園啟動,邁向國家戰略的火箭實驗之路,陽明交大機械系教授、現任國家太空中心主任吳宗信是其中一位關鍵推手。然而他始終強調:「學生,才是火箭真正的燃料。」
早在 2012 年,吳宗信便在陽明交大(原交通大學)創立「前瞻火箭研究中心」(ARRC),當時臺灣尚未建立火箭法規、資源更是稀缺,他帶領學生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中,從零開始打造火箭。沒有專用射場,就推著三輪車把自製發射架偷偷運到濱海空地;沒有專業設備,就靠土法煉鋼補位。試射爆炸、降落傘未開、玻璃震碎……一次次失敗都化為教材,成了工程倫理與團隊協作最直接的訓練。
更重要的是,這樣的計畫讓學生走出教室,親身體驗挑戰與突破的路上,也讓他們從中看見了自己的潛能與熱情。對吳宗信而言,當火箭升空時,學生眼神中綻放的光芒,正是他一無反顧投身太空教育與研發的最大動力。

臺灣火箭盃:為學生打造任務驅動的教育舞台
2025 臺灣火箭盃的構想,起源於國家太空中心(TASA)的任務導向思維。吳宗信指出,TASA 雖然是法人機構,但同時肩負國家任務,其中一項關鍵使命,就是透過太空任務的簡化與模組化,建立出一個可供學生實踐與創新的舞台。
「我們把真正的太空任務拆解成大學生可以處理的技術層級,這不只讓技術更親民,也讓創新有機會萌芽,人才得以培養。我相信,這正是大學最重要的價值之一──讓學生做出真正的東西。」
這也是為何臺灣火箭盃特別以任務驅動(mission-driven)為核心設計,參賽團隊必須完成設計、製造、飛行模擬、回收等完整流程,類似真實火箭任務的小型縮影。

火箭,也因此成為了最完整的 STEM 教育場域。從機械、電機、材料、化工、資訊、數理、通訊、飛控模擬,到專案管理,一項火箭任務往往需動員十幾、甚至二十人的團隊,分工協作、跨域統整,才得以實踐「系統思維」的精髓。吳宗信強調:「火箭是一個很好的科學工具,能提供學生強烈的回饋機制。它會直接告訴你:你做對了,或你做錯了。它能幫助學生理解──自己所學的知識,在未來的產業中扮演什麼角色。」
從教育舞台到國家戰略:火箭的關鍵角色
吳宗信坦言,火箭在整個太空產業的占比雖然僅約 2~3%,但卻有不可取代的戰略價值──因為它是進入太空的起點,是太空產業的「鑰匙」。以臺灣為例,目前在衛星研發與資料應用能力方面已具備不錯的實力。例如氣象衛星「福衛七號」,每天在南北緯約 40 度的軌道上接收氣象資料,30 分鐘內即可回傳至 TASA 與中央氣象署(CWA),有效提升天氣預測約6~10%的準確率。
目前全球200多個國家中,僅有9個國家掌握火箭技術,得以自由進出太空。而臺灣的衛星雖已具備研發與應用能力,卻仍多仰賴美國火箭發射,這意味關鍵載具不在自己手中,對國家主權與任務執行帶來潛在風險。吳宗信進一步指出:「我們的衛星沒問題,資料應用與地面接收設備也都穩定,唯一還缺的就是火箭。沒有火箭,我們就無法自由進出太空。」若能自主設計、製造、與發射火箭,臺灣就等於獲得進入太空科技體系的門票,成為 space-faring country(進入太空的國家)。

「你有火箭、你有衛星,你就是太空強國。」吳宗信強調。在他眼中火箭,不只是教育現場的實作工具,更是國家主權的門檻、也是與國際對話的語言。
火箭是打開學術、產業與主權的鑰匙
對吳宗信而言,「火箭教育」從來不只是工程問題,而是關於「人」的教育。他坦言,自己曾走過產業創業、失敗、再回歸學界的道路,深知學術與產業脫節所造成的創新流失。也因此,他致力於把太空科技轉化為學生看得見、做得到的任務,讓人才從學生時期就能接軌未來產業。

在這樣的理念下,火箭,於是成了一種象徵:它是一把打開學術與產業連結的鑰匙;是一把訓練跨域整合人才的鑰匙;更是一把,打開臺灣太空主權與國際視野的關鍵鑰匙。
而 2025 臺灣火箭盃便不只是一次競賽,而是一場體制內外協作的實驗,一次教育理念的實踐,也是國家戰略的起點。吳宗信認為,這些看似「玩火箭」的計畫,其實是一場對教育體制的挑戰與回應──讓學生有機會親身參與國家級任務,讓知識與實作產生交集,讓科技創新不只是實驗室論文,而能回應國家所需、世界所盼。
這場從陽明交大出發的火箭夢,正在臺灣的天空逐步成真。
而這把鑰匙──也正由陽明交大持續打造,穩穩交付。